近来新西兰媒体出现了一条比较微妙的新闻。据18日新西兰英文先驱报和RNZ报道，安全和情报监察长发布了一个报告，显示有一个新西兰人被新西兰国安局（NZSIS）盯上了。国安局将此人标为代号“NZ1”，认为NZ1正在担当“外国影响力”，在帮一个外国政府收集另一些新西兰人的信息。该新闻并没有提及具体的国家名字，也许该新闻就是要让民众猜测和讨论的，也确实在华人论坛引起了热议，所以本文不负责任地跟风猜测和讨论一下。
报道说，在2021年年中的时候，新西兰国安局官员出现在一个咖啡厅，当面警告NZ1住手，而当时NZ1正在与外国政府的一个官员见面，可谓是相当戏剧的场面了（The warning was given in mid-2021 at a cafe while NZ1 was meeting with a foreign government official.）。报道说，该国安局官员没有与外国政府官员接触，并在发出警告后离开了现场。
警告内容也被记录在报告里：
“我的名字是来自 NZSIS 的 [xxx]。”
“你没有被拘留。你的行为是代表[外国]的外国干涉。你是对新西兰国家安全的威胁。
“你需要停止这种外国干涉。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其他人也知道。你最近已经出现在媒体上和我们的年度报告中了。
“请享用你的咖啡。”
据报道，NZ1在国安局2020年的报告中就作为案例出现了——我查阅了该报告，看到第一个case study很可能就是这个NZ1，报告显示NZ1帮外国政府调查的那些新西兰人，被这个外国政府认为是“异见者（dissidents）”。
新西兰作为自由天堂，过去确实吸纳了不少来自全球的“异见者”前来避难。比较有名的比如被美国通缉的商人Kim Dotcom，伊朗难民出身的绿党国会议员戈里兹·格哈拉曼 (Golriz Ghahraman)，当然也包括一些来自中国的所谓“民主人士”。
“异见者（dissidents）”在英文中的定义比较宽泛，是“积极挑战既定的政治或宗教制度、教义、信仰、政策或制度的人”，也就是说像戈里兹·格哈拉曼这样反对传统伊斯兰服装文化的家庭，也属于“异见者”，那么新闻所涉的“外国政府”完全也可能是某些穆斯林国家。
有不少网民猜测这个“外国”可能是中国。我也无法排除“中国”的可能性，毕竟因“五眼联盟”和“反华宣传”的因素，新西兰近年来对中国的战略信任明显降低，对有中国敏感背景的人警惕性很高，比如2021年曾有中国移民因曾帮助过中国安全部门而被拒绝移民申请。
但是就“收集异见者信息”的行为看，说是中国有点奇怪。要知道流出到海外的中国“异见者”大多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人和事了，中国政府现在民众支持率很高，且忙于处理内部诉求，应该对这些“在外面只会叫叫的人”不会有监控兴趣，影响力较大的“异见者”也基本不在新西兰而在美国。
据报道，对NZ1的案例研究发生在2020 年 7 月至 2021 年 6 月期间，从时间节点的巧合看，有可能涉及某红通人员。假如这个猜测为真， NZ1帮中国调查的个人信息也可能是该红通人员洗钱的证据，那么的动机方面是说得通的。但问题是，新西兰国安局真的会把中国外逃贪官视为“异见者”吗？
这个“外国”也可能是美国。Kim Dotcom是之前赫赫有名的云端储存系统Megaupload的创办人，在Megaupload因涉嫌侵犯美国公司版权被强制关闭后 ，美国司法部以洗钱 、侵权 、电信诈欺等罪名起诉Kim Dotcom，而他则以“网络自由”来为自己辩护，并得到了不少新西兰人的支持，也算是“异见者”。2017年新西兰法院判决将Kim Dotcom和其几个合伙人引渡到美国，但他如今依然还待在新西兰，所以美国也有对其继续监控和调查的动机。
这个“外国”也同样可能是某个中东国家，宗教斗争以及政治斗争在这些国家更为常见，相关政府对流出海外的一些人士进行监控甚至暗杀都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先例，比如据信被沙特当局杀害的异见者贾迈勒·卡舒吉。
以上纯属猜测，之后再到另一个角度评论：关于NZ1其实并非第一次被国安局和新西兰媒体提起，2021年中旬和2022年3月都有类似报道，似乎从2020年到现在，NZ1是新西兰国安局一直念叨的极少数的案例之一。这两三年不停地炒同一个旧案例，有可能是新西兰国安局在借此案件不断警告敲打特定国家，有可能是因为新西兰有实锤的外国干涉案件真的就这么一件，当然也有可能因国安局近年来被批评在反恐反间谍方面“无能”，只好频出报告来向民众展现自己的能力。
报道称NZ1是通过“公开和隐蔽的手段”获取相关人士信息的，除非他涉及动用公权力去获取私密信息，传播公开的信息应该并不违法，国安局也并没有逮捕NZ1，NZ1的行为应该属于灰色地带或最多轻微违规。我们平常认知的“间谍”，往往应该是涉及“军事机密”或“商业机密”这些牵扯国家利益较大的事情，而从该新闻看出，这两年新西兰最严重的“间谍”也不过是搞点个人信息，说破天也就是普通黑客的活，也许说明新西兰的国家安全形势其实并没有媒体渲染的那么严重。
新西兰被外国刺探信息，作为新西兰人当然是很不爽的，但平心而论，现在是信息时代且新西兰是开放自由的国家，一个外国大国若出于本国利益，在新西兰花费一些资源去刺探些个人信息，我认为是新西兰防不胜防的。我个人也相信任何大国在任何国家都会安排间谍，没有反而才是不正常的。
所以我认为新西兰应该在国家安全方面优先核心利益，比如军事、反恐和商业利益，然后再在其他非核心利益，比如个人信息方面量力而行，而且平常心对待。最忌讳的就是如果因炒作个例，而让舆论针对某个国家或某个族群产生歧视，把很多无辜的人也当成间谍，引发个人诽谤案，乃至造成新西兰社会分裂，这种“反间谍工作”就是最得不偿失的了。
作者肖志鸿（Mogan Xiao），为新西兰政治评论作家，社会活动者，电视节目策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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