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现代中国文化更有利于提升华人形象

北京冬奥会结束了，据统计中国大赚了一把，用很少的成本举办冬奥，刺激了冰上运动产业还吸引和鼓舞了海外华裔人才，而我认为对海外华人意义更重要的是得到了一个成功的经验：相比宣传中国传统文化，像冬奥会这样展现中国现代文化和面貌的活动似乎更有利于提升华人的国际形象。

据国际奥委会和相关转播公司的消息，本次冬奥全球收视率创下历史新高，并且还通过云转播频道和运动员的自媒体平台，向西方社会展示了很多西方传统媒体不太愿意报道的东西，比如黑科技满满的场馆设施和奥运村，友善热情的志愿者以及高效的管理，无人餐厅、服务机器人、无人驾驶高铁、零重力床甚至可以变形成毯子的创意抱枕，都刷新了西方网友对中国的认知，甚至有的西方网友还误以为中国已经是发达国家了。

无论这些对“物”的惊讶和赞美是否过誉，但随之而来的一定是西方网友对“人”的印象改观：这证明华夏民族并非落后文明，而是有其可圈可点之处，同时通过这些设计巧妙的物品和服务，西方人可以隐约看到背后的发明创造者——华人——与自己并无文化鸿沟，显得更加亲切。这使得西方舆论中关于北京冬奥的评价总体来说是客观和积极的，这在近年来西方涉华舆论上是难得的雨过天晴，这种对中国印象的改观也必然会对海外华人的形象带来正面影响。

新冠疫情之所以会让海外华人备受歧视，是因为“中国人吃蝙蝠（或实验室泄露）带来新冠疫情”的理论给全体华人带来一种“文化诡异且落后”的形象，而冬奥会的现代化展示在某种程度上逆转了这一形象。“种族歧视”的产生主要是由“优越感”造成的，那么这些精准打击西方人“优越感”的现代化展示显然比其他方式更能“根除”种族歧视，这是靠黑人那样抗议示威换来“政治正确”达不到的效果，也是过去华人宣传中国传统文化所达不到的效果。我们需要更多的这种展示。

一，传统中国文化已经无法完全代表现代中国

这让我想到了几年前的一个故事。中国知名企业家郭广昌收购了一家德国企业，庆功晚宴时舞台上来了几个德国人表演舞狮，似乎要用中国元素讨好中国老板，然而郭广昌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很生气地指责下属说：“这个不好，以后不许搞这个，以后复兴（集团）所有的活动里不许有舞狮。”他接着说，“德国人觉得这就是中国，但你要告诉他们这不是‘中国’。这个是‘中国’，但不是现在的中国。”

郭广昌的这个思维可能是比较超前的，能理解他的人并不多，但在“雄狮少年事件”以及这次冬奥会之后，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意识到，舞狮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文化其实是中国落后时期的文化，并不能代表现代中国，更不能代表中国现代企业文化和工业实力，中国显然应当有新的名片。

这种“落后的中国形象”首先对于海外华人企业是非常不利的，他们在海外希望树立的形象之一就是“先进”，这样才能被外国人“瞧得起”并前来光顾和合作，既是面子也是里子。海外华商是最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群体，但是随着华人整体民族自尊需求的提高，我认为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华人群体也开始在意自己的形象“是否先进”。

中国尤其是现代中国，并不只是一个西方意义上的“国家”，在横向空间轴上，中国是一个非常庞大和复合的文明，是“老外说要一年内吃遍中国美食但五年后还没出四川”的大世界，所以中国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吃饺子或舞狮子。在纵向时间轴上，本世纪的中国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现代化，除日新月异的网络文化外，中国艺术文化乃至社会思潮和政治文化都与过去大不相同，即使中国传统文化也历经了风云变幻，比如传统相声没落和现代相声与脱口秀的崛起，比如传统戏曲没落和中国风流行乐与戏腔的崛起，中国的小姑娘们更喜欢穿各种朝代和设计的汉服，以及一些二次元人物的cosplay，而穿旗袍在中国很容易被当成服务员……所以“中国文化”其实早已经不能仅靠舞狮、饺子或旗袍之类的几个简单的元素就可以概括了。

二，仅宣传中国传统文化反而有碍世界了解中国

我们不能否认中国也有很多落后和传统的地方，但是对外的名片当然应该要尽量展示出最先进的部分。对于本就不了解中国的西方人来说，过去那些对中国传统文化形象的宣传也其实并没有带来太多对中国的好感，各国的传统文化出自彼此文化隔阂最大的历史时期，既然是文明隔阂的产物，本就不应该拿来当做文明沟通的工具。西方人首先是看不懂，接下来就会产生误解和歧视，比如最常见的是，他们会误以为现在的中国依然还是一个落后的农耕文明国家，一个可能人们依然还“留辫子”和“戴斗笠”的国家。

我还听过太多外国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反馈：“中医？那是没有科学方法的经验主义”，“汉字？那是原始的象形文字，不适合电脑时代”；“中餐？那是充满异域文化但并没有科技含量的东西，况且还有很多可怕的东西比如皮蛋和狗肉，嗯还可能有蝙蝠”。总之就是“落后”，中国传统文化是农耕时期发明的东西，当然很容易被挑出“落后”这一原罪，华人也很难辩驳，使得很多外国人内心对中国的“优越感”更增加了。

唯一能让那些爱挑刺儿者折服的，往往都是中国的现代先进元素，比如质量越来越好的中国制造，再比如中国的高铁、基建、大型机械乃至抖音算法，其先进性的碾压让西方人很难挑剔，只会有学习引进的冲动，而且有的也确实引进了。比如能促使欧洲宇航员主动学习中文的并不是中文本身的“文化魅力”，而是天宫空间站，北京冬奥会展示的各种黑科技和高效管理也是同理，澳大利亚官员也不惜顶着总理的“抵制令”前来观摩学习“举办冬奥经验”。

华人们需要清楚为什么古代中国可以靠“传统文化”同化周边的少数民族，这是因为现在的“中国传统文化”在当时其实是东方的“现代文化”，是“先进文化”，但放在今天的世界里就不是了。说白了，人们永远喜欢的是“先进文化”，无论这个文化是来自哪里，无论这些人是来自哪里。

这个并不难理解，拿大家熟悉的手机举例，当十几年前第一代iPhone出世时引发了好评如潮和抢购，但现在那种配置的手机只配扔到垃圾桶里。当前热卖的手机永远是最新款，最新款的iPhone当然继承了很多第一代iPhone的传统，但它已然与第一代iPhone有了天壤之别。现在假如你是一个苹果公司的产品推销员，你会拿着第一代iPhone给顾客介绍最新款的iPhone吗？顾客八成会觉得新款iPhone也是垃圾。但是为什么很多华人只想着拿中国传统文化给外国人介绍中国呢？思维该改改了。

尤其在当下这个时期，这个中西方出现竞争利益冲突、西方人普遍对中国认知滞后、西方传统媒体又围堵正面中国新闻甚至造谣抹黑中国的时期，只有“打破信息牢笼”才能真正促进中西互相理解。只宣传“中国传统文化”似乎不用挑战到一些西方人嫉妒和敏感的神经，似乎是“安全牌”，但“安全牌”也就意味着隔靴搔痒没有效果，甚至起到反效果。

总结：

华人当然应该对自己深厚的传统文化了解并骄傲，但中国传统文化似乎更适合在华人内部传播，主要目的是让华人们清楚自己的历史和根，让华人们不要自卑和媚外而更加团结，在这个基础上华人们去发展现代中国文化，中国传统文化中有很多精华，应取之用之发扬光大，但根本上还是要将其揉入中国现代文化。即使现在的中国现代文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但我依然希望能够在中国之外看到更多的中国现代文化而不是传统文化，因为这才是历史前进的必然趋势。

作者肖志鸿（Mogan Xiao），为新西兰政治评论作家，社会活动者，电视节目策划

文章原载于“魔王时评”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