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媒体RNZ报道，一对在新西兰申请创业移民的华人夫妇被新西兰安全情报局描述为“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理由是因为这对夫妇与中国情报部门（PRCIS）有联系。新西兰移民局目前已宣布他们“被排除在外（excluded person）”，这使他们无法获得任何进一步的签证。这对夫妇不服该判定，但依然被移民局拒签并输掉了之后的仲裁庭上诉。
据报道，这对夫妇有两个孩子，他们在中国从未在情报部门工作过，他们于2016年开始在新西兰创业，并在两年后申请居留权。在2019年，这个华人丈夫在自愿的基础上曾接受了NZSIS的两次询问，他向NZSIS解释说，他之前在中国一家私营公司工作时曾与中国情报部门有合法联系，他曾协助该公司的海外员工出于商业的目的获得进入中国的签证。他已将他的手机提供给NZSIS，其中包含四名中国情报部门人员的姓名和电话联系方式，他表示自从来到新西兰后，就没有与他们保持联系，而且整个过程也没有新西兰国民卷入其中，并不存在与新西兰安全有关的问题。”
报道称，新西兰安全情报局（NZSIS）告诉移民官员，该男子和他的妻子“几乎可以肯定”曾经多次协助中国情报部门完成某些工作，并故意向新西兰政府隐瞒他们之间的联系，NZSIS认为这对夫妻在新西兰境内的活动构成了持久性的国家安全风险，并且无法忽视他们可能会在未来再次协助中国情报部门进行某些活动。
这对夫妇后诉诸移民仲裁庭，他们的律师认为，新西兰政府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现在或将来会与中国情报部门有任何接触，也没有证据证明这对夫妇正在进行任何危害新西兰国家安全的活动。但仲裁庭判定他们属于“被排除在外的人”而无权上诉，因为新西兰法律禁止仲裁庭审理此类上诉。
评论：
1，此事件说明新西兰对中国的态度比过去更紧张。
首先笔者认为NZSIS作为五眼联盟的直接对接单位，且并没有该夫妇危害新西兰的实锤证据，此案对新西兰来说，可能讨好五眼盟友的政治意义大于消除国安威胁的实际意义。
过去，曾就职于中国军队背景学校的前新西兰华人议员杨健可以担任议员，足以体现当时新西兰对中国的开放、自信和友好的态度。然而在美国操弄五眼联盟之后，新西兰的“大环境”急转直下，新西兰媒体掀起的“间谍疑云”正始于NZSIS开始调查杨健在中国的履历背景，虽然最后什么都没调查出来，但杨健依然在舆论压力下被迫“退休”。现在连仅仅是“帮助过而并不就职于中国敏感机构”的华人都被拒之门外，意味着新西兰安全部门正在有意识地以一种比过去更严格的标准过滤华人移民。
如果NZSIS的这个过滤标准被认为属于“忠诚检测”性质，那么就可能涉嫌歧视，因为就目前来说，中国并非新西兰的敌国而是“全面战略合作伙伴”。
2，这是典型的“莫须有”判定，不只是对该夫妇，也是对中国。
据报道，NZSIS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夫妇真的对新西兰有威胁，而是说“可能会”，也就是“莫须有”了。
站在新西兰安全角度上分析，要证明该夫妇真的对新西兰有实质威胁，逻辑上必须要完成三段推论，首先要判断他们是否会再次帮助中国情报部门，然后还要判断中国情报部门是否就一定要破坏新西兰的安全利益，只有前两段都成立时才能判断该夫妇有威胁。所以这则新闻表面上看只是个人案件，NZSIS认为两个中国平民有威胁，其实背后隐含的是其“中国对新西兰有威胁”的判定。
3，新西兰真的有中国间谍威胁吗？
首先新西兰华人媒体转载此事时皆用“间谍”字眼是不准确的，间谍是一种非常专业的职业，该夫妇并未就职于中国情报部门，且NZSIS的指控也没说他们是“间谍”，华人不应该给自己加戏。从该夫妇与中国情报部门的合作经历看，更类似于“朝阳群众”性质，对于中国公民来说也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谈不上“间谍”那个层级。不过笔者确实认为新西兰一些人谍战片看多了。
看到大多数华人网友嘲笑“新西兰并没有什么值得中国刺探的”，以及“即使派遣间谍也没必要让间谍申请永久居民”，笔者表示同意。在科技不发达的时代确实是需要派遣间谍亲自入境收集信息的，而如今并不必要。比如气象、地形等信息上网一搜就搜到了，人人都有高清摄像手机和便捷的网络，现代卫星更可以轻松搞清楚军事基地分布、有多少武器装备或军舰以及它们都在哪。如果只是“朝阳群众”性质的帮助，则更没有必要从中国派遣了，直接收买新西兰当地人即可，也不一定非得是华人。
也许NZSIS担心的是间谍有了居民身份后可能进入更敏感部门获得敏感情报？笔者曾与某党的洋人朋友聊及杨健话题，被问“你认为新西兰存在中国间谍吗？”，对方认为“肯定存在，因为任何国家都会派间谍”。而笔者说，“如果存在中国间谍，他们也肯定搞不到什么机密信息，因为白人国家有职场天花板，亚洲脸和出身就算不被怀疑是间谍，也不可能做到敏感岗位或者高科技企业的高层。所以我要是中国情报部门官员，只会针对新西兰招募和训练白人间谍，是的，在白人国家当然要用白人间谍，并且也不会让间谍抛头露面跑去当公众人物，比如当“后座议员”这种根本无法接触到机密信息的职业。
4，NZSIS此举可能会误伤无辜、撕裂社区
笔者认为NZSIS是针对中国移民泛化了或扩大化了“危害国家安全”的标准，未来将可能使得来自中国的华人陷入两难绝境。一些计划移民新西兰的华人，或者已经拿到新西兰永久居民身份的华人，会因此案产生寒蝉效应，拒绝履行中国公民的法定义务，拒绝帮助中国政府做一些正当合法的中国内政事务，然而拒绝法定义务就会违反中国法律，在中国留下违法记录，回头又会被新西兰移民局拒签。这种“反也不是、不反也不是”的两难绝境，只有来自特定文化背景的人群——也就是中国移民——才会有。
这种扩大化的标准会使得华人族群陷入“难以自证清白”的社会压力，类似于二战前德国在犹太人的境遇。
笔者看到个别华人网友嘲讽“爱中国就别移民新西兰”感到奇怪，本案与“政治立场”关系并不大，这些嘴上反华的华人在NZSIS的“可能会”新标准下也并非完全没有嫌疑。严格来说“可能会”协助中国情报部门的未必只有那些曾经协助过中国情报部门的中国人，凡事都有第一次，那些之前从未协助过中国情报部门的中国人，也完全“可能会”协助中国情报部门。只有“明确拒绝过中国情报部门的帮助请求的人”才能被NZSIS确定可信，所以绝大多数“从未被中国情报部门请求过帮助”的新西兰华人，其实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有。历史上德国的犹太人，美国的日本裔，无论他们怎么解释，都统统被关入了集中营，原理正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NZSIS的这个扩大化的标准其实并不能筛掉真正的威胁。真正的间谍——如果存在的话——只会谨言慎行爱惜羽毛，不会留任何敏感记录，不与敏感人物接近，甚至还会故意在嘴上反华，并潜伏在反华组织里。在NZSIS营造的当下气氛里，这些间谍更会如此保护自己，那么最终按照NZSIS的标准筛掉的，只会是那些天真无辜的普通平民而已。笔者认为“反间谍”本应该实事求是，如果把它扩大成“忠诚检测”和“猎巫”性质的话，除了在新西兰制造歧视和社区分裂外，是根本抓不到任何真正的间谍的。
作者肖志鸿（Mogan Xiao），为新西兰政治评论作家，社会活动者，电视节目策划
文章原载于“魔王时评”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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